摩尔小说 > 生活,在上 > 第四十一章 祖奶奶的故事
    2020年的春节,没有像杨雨婷期待的那样变得更好,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席卷了整个中国。看着每天都在增加的病例,隔离在家的杨雨婷觉得既揪心又不安,在这种灾难面前,自己去年的个人遭遇真的不值一提。看着严峻的疫情,又想起自己之前失败的婚姻,不在人世的张阳,杨雨婷总是间歇性地陷入深深地失落中。

    杨德新和于文华看着无精打采的女儿,心疼不已。那天晚上吃完饭,杨雨婷正怅然若失盯着电视发着呆时,杨德新坐到她身边,说:“婷婷,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的名字是你祖奶奶起的吗?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记得。”杨雨婷点点头说。

    “你祖奶奶的事情我也跟你零散的讲过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是,她真的很伟大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想不想听我详细说说她的一生?”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杨雨婷正襟危坐。

    “她叫王瑞卿,字梦媛,在那个年代,有字的女孩,大多家境不错且深受父母疼爱。因此她被送去私塾读了书,会写一手娟秀的毛笔字,并在最好的年华嫁给了你的祖爷爷。你祖爷爷当时刚考中了举人,正春风得意,加上长得一表人才,跟你长相秀美的祖奶奶很是般配,所以他们当时一对璧人,琴瑟和鸣恩爱非常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战争爆发了,你祖奶奶的父母兄弟都死于战乱,而你祖爷爷因为读过书被抓去当了文书,生死未卜。在那个战乱的年代,她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,肚子里还有一个遗腹子,艰难生存着。她用了各种方法想堕掉腹中的孩子,最后都没忍心,后面她产下了小女儿,因为孕中担惊受怕加上营养不良,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因为先天不足夭折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本来应该有两个姑奶奶的。”杨雨婷难过地说。

    “是,后面缠着小脚的她拼命做针线活维持生计,好在那时候她公公婆婆健在,可以帮她一把,她就这样艰难的拉扯大了自己的两个孩子。她教他们读书识字,学算术,得益于她坚持不懈的教导,你爷爷后面才可以从生产队谋得一份会计的营生。再后来战争结束了,她苦等了多年的丈夫却再也没有归来,他们说军队撤退的时候,载着你爷爷撤退的那条船被飞机击沉了。听了这样的消息,她一夜白头哭干了所有的泪水。”说到这里杨德新眼中也不由得蓄满了泪水。

    “再后来呢?”杨雨婷擦着眼泪问。

    “后来你爷爷和姑奶奶都相继成家了,你奶奶是大饥荒时逃荒到你爷爷村里的,她长得很好看,即便因为吃不饱面黄肌瘦也能看出是个很清秀的姑娘,你爷爷给了她一个家,她就留了下来,跟你爷爷过起了日子,生了我们兄弟三人。本以为生活越来越好的时候,她却因为生病去诊所注射了一针青霉素去世了。”提起自己的母亲,杨德新哽咽着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这样?”杨雨婷哭着说。

    “唉,那时候落后,很多村医不知道青霉素注射前要先进行皮试。又过了几年,你爷爷也因病去世了,你祖奶奶在经历了中年丧夫后又承受了老年丧子。那时候我正上高三,你二叔上高一,你三叔刚上初中。面对着还未成年的三个孙子,她继续挑起了抚养我们的担子。她踮着小脚去邻村跟别人学做豆腐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做豆腐,收摊后还去帮人家洗衣服,拼命供我们读书,也就是那几年她的腰被累弯了。我大学毕业后就开始供养你二叔,你二叔毕业后就供养你三叔,我们就这样一个供一个艰难地读完了书。在当时那个年代,大学生是很稀罕的,所以我跟你的叔叔们都有了不错的工作,我们都特别感激她,在所有人都劝她让我们辍学回家养家糊口的时候,她咬着牙坚持到了最后。”

    “她真的好伟大。”杨雨婷擦擦眼泪鼻涕,感叹道。

    “是,那时候我跟你二叔说什么都不肯再读书了,要辍学回来种地,我们全力供养你三叔就好。你祖奶奶听了我们的话,狠狠打了我们,让我们跪在你爷爷奶奶的牌位前保证一定会好好读书,记忆中,那是她唯一一次打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再后来呢?”杨雨婷追问。

    “再后来我们就陆续工作了,我也跟你妈妈结婚了,家里条件好了,你三叔可以安心读书,一直读到了博士。那时候他们公司要去德国建厂就安排你三叔去当负责人,那时候你祖奶奶年纪很大了,精神也有些不济了,多年的操劳让她病痛缠身,你三叔怕自己去了德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,就把她一起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祖奶奶后面回来过吗?”

    “回来过,你妈妈生你的时候,你三叔带她回来了。你出生那天,下着小雨,她当时开心极了,帮你取名叫‘雨婷’,希望你将来长成一个秀丽美好的女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很喜欢我的名字。”杨雨婷认真地说。

    “三年后你二叔家的弟弟降生,名字也是她取得。”

    “再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你3岁多的时候,她去世了,可能感知到自己要离开了,她让你三叔带她回了国,回来后不久她就离开了。你那时候很小,对这个可能没有印象。”

    “她走的时候没有遭太多罪吧?”

    “没有,她是在睡梦中走的,很安详。”

    “那太好了。”听到祖奶奶临终前没有再受罪,杨雨婷感到了一些安慰。

    “婷婷,过去的一年,你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故,我们对于这些变故总是无可奈何的,爸爸今天给你讲了你祖奶奶的故事,就是希望你不要对生活失去信心。就像这次的疫情,来势汹汹,形势看着比03年非典还要严峻,但是举国上下没有一个人放弃,所以你也要快点振作起来呀。”杨德新看着女儿认真地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我会的,爸。”杨雨婷动容地说。

    可能是祖奶奶的故事鼓舞了杨雨婷,也可能是时间抚平了很多伤口,从那天开始,笑容终于又再次回到了杨雨婷脸上。